第三十五章
她只觉得耳边一热,随即整个身子都离开了地面,茫然恍惚中,仿佛有人将她扔到了床榻间的锦被中。她身子发软,眸光撇见榻侧的两只凤执熏香炉中,正有阵阵青烟飘出,暖香入鼻,身子愈发无力,脑子亦跟着迷糊不清,迷蒙恍惚间听到萧景颜说了一句,
“灵兮,你就乖乖在这里等君父。我先走了!”
不行,你不能走!凤灵兮此时脑子里便犹如煮着一桶浆糊一般,仅存的一丝意识尚提醒着她,不可以让萧景颜走,不可以让他就这样丢下她。她独自应付不来,今夜的许多事都已超过她的极限。她需要有个人在身边,帮一帮她。
好半晌,凤灵兮都听不到回应,她心底很是焦急,无奈意识却越来越弱,就在这时听得外间亥时三刻更声响起,沉闷的打更声稍稍让她恢复了一丝意识,袖中的手艰难地抬起,在自己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,极端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。
“萧景颜,你别走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?为什么我的头这么晕,好晕……”凤灵兮几乎用尽周身之力,却只能模糊不清地说出支离破碎的言语,但那声音在萧景颜听来便像是她在梦中的呓语一般,几不可闻。
“灵兮,替我好好侍奉君父,不要淘气。”一直坐在床边的萧景颜,终是将她身上的毛氅取下,披在身上便转身走出了宫室。
萧景颜前脚刚出了锦云殿的门,一直躲在暗处的那团白影终于飞快跃进了内室。宫室内浓香弥漫,床榻上的女子,眉头紧锁,双眸微闭,面色潮红,微微蜷缩着身子。
已过子时,冷风袭人。冰雪中有一行人缓缓朝着锦云殿而来,锦云殿的守门侍女老远便瞧出那是君上的銮驾,赶忙打开宫门,知会宫中旁人,预备迎接圣驾。
萧少风从马车上下来时,面色微微有些泛红,似乎有些微醺之意,可身旁的侍从要来扶他时,却又被他拂开了去。他站在锦云殿门口,透过宫灯望着寝殿里昏黄的光亮时,心头竟是微微一颤,布满皱纹的眉眼间是满满的沧桑。
寝殿内室,一个侍女轻声过去将熏炉中的香熄了,又把环绕着床榻的纱帘缓缓放下,回头瞄了一眼榻上陷入昏睡的凤灵兮,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听到外面的动静便抬脚疾步出去了。
萧少风踏进锦云殿后,便屏退了左右,孤身进了内室。一脚走进宫室内,便已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合欢香,香薰气息直冲百汇,他的步子有些不稳,扶着屏风站了许久。
朦胧目光中,看见纱帘后的床榻上,躺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。就是她,凤灵兮。一个自称是来自西域山野之地的女子,为何会甘愿受颜儿摆布?她可知道他已整整十年未纳新人入宫?今夜,却在众人唏嘘声中,将她留宿在了锦云殿中。只因她抚琴时的神情,着实像足了他的锦儿,还有那段近二十年未曾听过的《梦吟》,是他与锦儿结下情缘之曲,从她指尖弹出时,竟然比起当日锦儿所奏更加撩人心扉,动人心弦。
实则,凤灵兮在这雪夜中一身单薄裙衫跟随公子颜踏进云和殿时,萧少风已隐隐猜到了什么,当那曲《梦吟》奏出时,萧少风终是明白了公子颜的良苦用心。是以,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公子颜设的局,却还是忍不住将凤灵兮留下了。只怕明日早朝时,不知又有多少大臣要为此事递折子了……
萧少风收了思绪,整了整自己的衣襟,抬手掀开纱帘,迈步走了进去。
“唔……萧景颜你别走……”凤灵兮此间只觉得浑身发热,头脑昏沉,嘴里仍旧不停的低声喃喃着,完全不知身旁的人早已不是萧景颜。
“凤美人……”萧少风坐在她身侧,用手拂过她的面颊,如此绝色之颜,比起锦儿当年更胜三分,眉宇间那股莫名的倔强却是他的锦儿所没有的。记忆中,他的锦儿总是温柔可人,乖巧顺从的模样,即便他在她怀有身孕后,与她提起立旁人为后之事,她都是一脸笑意,从来未曾有过一丝怨言。
萧少风看着床榻上的凤灵兮陷入往日的回忆中时,却被她似娇喘般的呢喃声渐渐唤回了现实中。
“别走……萧景颜!”凤灵兮恍惚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,直觉的伸手一拽,正好抓到萧少风略带凉意的手。
灵兮此刻体内便如火烧般难耐,恨不得将身子埋在雪地里才行。正巧萧少风才从冰天雪地里来,少不得一身凉意,正合了她的意。这时她早被那合欢香熏得没了理智,只想着怎么凉快怎么来。于是薄裙半解,整个人趴在萧少风的怀里,欲取一丝清凉之意。
“来人!速将凤美人送回麒麟府!”萧少风低首静静的看了她许久,灰蓝的眼眸中有一抹坚定之色闪过,似乎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。他从来都不是好色之君,这些年来心里有过的女子只是锦儿一人。自锦儿离开人世,他的心也早已静如止水。
今夜颜儿在寿宴之上,当众献上这位凤美人之意,他又岂会不知。想来,他是真的老了。老到完全不知道这个儿子每日究竟在想些什么,又究竟想要些什么。原本以为爱他,希望他能做个潇洒闲适的公子就好,不想将这国君重担交由他来承受。不想,他的心思这样沉重,为了得到储君之位,已是费尽心机。
这一点尤其让他不喜,可无论如何,他是锦儿所出,是他和锦儿唯一的孩子。终归,还是该给他想要的才是。毕竟,这些年来,因为自己思念锦儿,刻意的疏离他,已将他冷落的有些过头了。如今,便只当是补偿吧!
须臾后,待侍女们轻手轻脚入得内室时,凤灵兮却依旧衣裳不整,攀着萧少风的脖子死活不肯撒手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速速将所有门窗都打开!”萧少风被她缠的紧,实在脱不开身,只得沉声吩咐那几个杵在屏风前发愣的侍从,若再不开窗通风,只怕他也要被这熏香扰了理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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