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
萧景颜后背撞得生痛,一时无法移动,只好任由凤灵兮这样堂而皇之的埋首在他的胸间,半晌没有动弹。
凤灵兮撞的头脑发晕,只隐隐觉得自己脸部所触,似乎温暖舒适,且有一股暗香幽沁,隐隐传来,竟令她一时昏眩,猛然想起那夜余音阁院子里的一览芳华,雪梅幽香。
须臾,萧景颜终于抬手,轻覆在她的背上,语调有些急促:“起来吧,夜已深,君父随时会来。若瞧见你我这般情景,可就不好了……”
凤灵兮愕然抬首,正好迎上他微微发红的眸子,那眸中的隐忍让她心头莫名一热,连忙撑起身子,往下一看,却见他胸口微敞,露出结实的胸膛,简直“秀色可餐”。
凤灵兮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,假意将眸光撇向别处,呆愣半晌竟不知起身,直到被她坐在身下的萧景颜,低沉的叹息声再次传来时,她才脸色一红,飞速起身,扶着屏风,背对着他,连连拭汗。尴尬,太尴尬了。凤灵兮在心底暗暗庆幸,他方才带她走进这宫室时,特意吩咐那些侍女在外殿守着,否则此间情形若落到那些人眼中,岂非是自寻死路。
一手扶着屏风,一手却来回摩挲着,掌心微硬的触感让她猛地低首,却见两枚藏蓝色襟扣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,不敢回头看他,只得将手中襟扣随意往后一扔,低声道:“你的扣子。”
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,她知道,他起来了。不知怎的,原本就泛红的脸“噌”地就滚烫起来,她居然有些心虚,恨不得就地挖个洞将他埋起来。哦!不对,将我埋起来。唉!不对,还是埋他吧……
可这也不能全怪我呀,如果不是他强拽着她,我也不会……
也罢,理不清了。管他呢,反正今夜务必想法子拖着他不能让他走。不然,一会萧少风真来了,我可就要遭殃了。过了片刻,没听见他的动静。他不会走了吧?
“喂!萧景颜你不能……”灵兮一边嚷着一边转身去看,却发现萧景颜就在她身侧站着,手中拿着她方才丢给他的襟扣,蓝眸中莫名多了几分柔和。
“好好坐下!”萧景颜说着已上前强拽着她坐到了床边,她努嘴想要再说什么,却一对上他那双突然间就温柔起来的蓝眸时,就不自觉的闭上了嘴。
“你干嘛?萧景颜!!快放开我的……脚!”
凤灵兮不敢置信地看着半跪在她身前的男子,他适才突然起身下地,只以为是要离开了,没想到他却忽地抬起她的双脚,轻轻褪去了她的绣鞋,将她早已冻得没了知觉的脚放进了他的怀里。萧景颜怀里的温暖,让她冰凉的脚趾终于渐渐有了温度,甚至让她原本绝望的心也渐渐回暖,待他用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脚心时,她强忍着想笑的冲动,憋红着脸道:“快……快放开我!”
可这一次,她的声音不仅小了很多,就连语气也柔顺了些。
萧景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将床边早已备好的一双玫红色绣鞋给她穿好后,才缓缓起身,定定的看着她,道:“灵兮,我知道你心里不愿,也知道你与那些贪慕虚荣的女子不同,看不上这君悦宫中的荣宠与富贵。可如今木已成舟,君父既然下旨命你留宿锦云殿,便再无退路可走。其实,你今夜所奏的《梦吟》,正是母亲与君父的定情之曲。从他今夜看你的眼神中可知,他并未忘却我的母亲。”
原来如此,凤灵兮怔怔地看着他,难怪他前时说起除夕祝寿时,特意命七夜拿来一张古曲,只道是轩碧国中传统的祝寿之曲,未想却是如此。
萧景颜看她的目光略微有些闪躲,低沉的嗓音说着他的过往,“如灵兮所知,这么多年,他虽未忘记我的母亲,却从未正眼看过我。自母亲亡故,我便不得君父所爱,在宫中受尽百般冷漠,即便是那些低贱的侍女侍卫都对我视而不见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语调忽地抬高了些,眸底再次显出往日的淡漠与冰冷,“如今我所拥有的一切,都是我拼着性命才得到的。当年红玉国五万大军压境,我亲率府中三百死士冲进敌营,斩杀红玉领军。红玉将死,士兵纷纷弃械而逃,由此,我轩碧国才能在碧水有了一席之地。君父也因此对我刮目相看。”
“可在他心中,我始终是个不祥之人。他始终认为,我的降生害死了母亲。是以,他有生之年绝不会将储君之位交到我的手中。旁人只以为我是个冷血无情之人,一心想要谋取君位,可我并非觊觎君位,贪图权贵之人。不过是有心一血祖辈之耻,让这纷乱了数千年的碧水一统于我而已。”
凤灵兮看他神色坦然,言语真切,并不像在撒谎。原来他的抱负不止轩碧君位,乃是碧水之主。可这一切与她又有何干?她不过是逃婚而来的过客而已,为何要无端卷进这人间的无尽争斗中去?纵然他救过她,纵然他给她容身之处,也不该想着要她以身体来回报。
“你想要一统碧水,一雪祖辈之耻自是甚好。可我呢?我只是偶然路过轩碧城的过客罢了,纵使你曾几番有恩于我,也不该将我当作棋子,步步算计至今。我凤灵兮绝非有恩不报的小人,可即便要报恩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,更不该用这样的方式!萧景颜!我求求你,放过我吧!不要让我恨你!”
凤灵兮蓦地站起身来,将心底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,最后索性跪倒在地,冲着萧景颜伏地叩首,只求他能带她离开。萧景颜的脸色转瞬铁青,眸色一凛,随即一声厉喝,震得她久久不敢抬首,眼前这人一身的寒意令她不禁有些狐疑,适才那个为她暖脚的萧景颜,根本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。
可脚上暖意未冷,崭新的绣鞋亦提醒着她,那是确实发生过的事实。
“凤灵兮,这天底下恨我萧景颜者,甚多。今夜过后,不遑再多你一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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